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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7-14 02:32:13

余生老头从来没有像这时候一样满意过。    他手拈苦胆色的雕着枝枝蔓蔓的紫砂壶,将壶嘴叼在嘴里,吸溜着壶里的茶汁,只见他的喉结在脖管前壁上上下下。他站在庙门口,侧身向西,目光偏过紫砂壶斜溜出去,洇着舒舒坦坦的喜色,钉住前方二十步之遥的那一截断墙的某一点。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喜色类似水波纹一样化开了,波及了断墙前拥攒的所有人。此刻喜色也在他的脸上化开了,波及了整张脸,用一道紧接一道的皱纹勾勒出来。    断墙前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就像是不断打着旋儿的水涡,活活泛泛的。有的人驻足瞄了一眼,说了一声“没意思”便扭头走掉。有的人瞄了不止一眼,口齿缝里憋出两个字:“有病!”,“没错,就是有病!”,总是有人应和。也有憋出不止两个字的,诸如“这世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等等。有的人细细致致的端详,嘴里叽里咕噜的啧啧称奇。当然还有别的情况,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件事实在蹊跷,正因为蹊跷,断墙前是一直不缺少关注的。    余生老头隔着老远,根本听不见众人的议论,无论多难听的话还是多恭维的话对他都是一样的,因为令他满意的正是那熙熙攘攘的氛围。除了两个月前河上堂那把火之外,这种氛围已经几年没见了。他像吃了几年素的猫儿闻到了腥,陶醉得将两只三角眼眯缝起来,胲下的几根稻草一样的杂须也跟着抖动了起来。一时之间,他的心仿佛有了着落似的,隐隐的对自己充满了感激。    凌晨四五点,余生老头推开河上堂的前门,左右手各提着一张红纸,朝断墙健步如飞的走去,摩擦生出的风将红纸撞得哗啦作响,在黑天透着一点蛋青色的背景下,余生老头像一只正在拍打翅膀助跑起飞的老鸟。红纸背面早就抹上一层湿地瓜粉,一阵啪嗒啪嗒如同揉纸脆响过后,余生老头将两张红纸紧挨着拍在墙面上,像一对红门扇。    余生老头守侯着黑夜在断墙上像芋头皮子一样的渐渐剥离,墙体那倒立的直角梯形一般的剪影渐渐浮出来,长长的斜边如同被啮齿巨兽啃啮过,留下起伏凹凸的豁口。白昼像抽丝一样,余生老头眼里两抹三角形的银光也终于被芋子肉一样的断墙吸收过去,那三个黑色隶书“悬赏令”在红纸上一经浮现,便马不停蹄的将他的双眼填充,让他满脸的皱纹像水波纹一样洇了开去。    “鄙人余生,有白鲫鱼一尾,前年在东湖市场鱼贩张手中购得,初体长十五公分点七,今已二十六公分点六矣,养在河上堂正门前香炉中(炉中香灰已被鄙人倒磬,从内河取来河水灌入),与鄙人同名同姓。余生活时体侧扁而高,侧线微弯,形如白刀,腹部鼓圆,头短小,吻钝,夜深时能发出‘咕噜咕噜’声,双目晶黑深邃,转动有神,鳃鲜红细长,鳞片阔大,有反光。余生死时依然形如白刀,可惜此刀已不再扁而高,身贴地面,复扁而不复高矣!其内脏已被掏尽,腹部凹瘪,头依旧短小,吻依旧钝,然死鱼尚能深夜发出‘咕噜咕噜’声否?双眼混沌莫明,有翻白之势。双鳃和鳞片已不复存在。余生尸首卧于正门香炉之下,鄙人凌晨五点三十七分发现,已逾五日。”    这是“悬赏令”张红纸的内容。    余生老头陶陶然地瞅着自己的“大作”,颌下的杂须抖动不已,同时内心涌动着一种至少两年中没出现过的激动,胀胀然填满了他的全身心。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原来虚浮了许久,至少有两年吧。自从河上社区的其他居民搬走之后到现在吧。那不就是两年吗?两年前,河上堂四周是拥簇着楼房的,不知哪一天开始,周围便陆续搭起木头棚子,扛着大榔头和大镐头的民工纷纷入住其中。河上社区里开始响起了敲砖裂瓦的轰鸣声,楼房仿佛是往地里钻一样,在一天一天的矮下去。不到六个月的时间,拥簇着河上堂的变成了残砖碎瓦。又过了两个月,残砖碎瓦让一辆一辆的载重皮卡拉走了。一直到现在,拥簇着河上堂的一直是一片开阔地,孤零零的,像一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    余生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河上堂是他的家,但在其他人的眼里,它是什么“文物保护单位”,——“文物保护单位”是不能动迁的。    那一天周围仿佛一下子沉寂下来,余生老头的心却开始漂浮了起来。早晨,他照旧将河上堂供奉的三国名医董奉金身擦拭了一遍,要是在平时,社区内晨读的小学生就会抛下课本,帮着他递毛巾揉毛巾,相比于读书,干这个活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他们有小金子、小泥子、小虫子……他将毛巾在金身上用尽了吃奶了力气搓起来,大概这样董奉先生会疼得哼哼起来,然后叫他手脚轻一点,可惜董奉先生还是神色严峻,如冰似铁,余生老头知道即使搓出一层皮来,也无关先生痛痒,但至少能够制造出一点声音来吧!就算是一点声音,也能让他感到片刻的舒坦。夜幕降临,那实在是两番场景:一个是属于过去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声响和气味,电视声、锅铲颠勺声、吵架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摩托车的喇叭声、收破烂和老旧家电的吆喝声,社区巷口老理发店飘出的洗发水的清新味道,还有炖肉的、蒸鱼的、炒青菜的……一个是属于现在的,——河上堂周围的夜,静得有如尖刀剜在余生老头的心头上。    要不搬走吧!    余生老头想到了将河上堂付之一炬,造成意外失火的假象,然后以此为理由向政府申请搬迁出去。他将所有河上堂里能找得到的煤油,将河上堂的红木门扇、八仙桌、犄桌、幡布,里里外外都洒了一遍,连董奉金身也浇淋了。他扯了几两纱布,搓成十多米长的粗绳,端头系成环状,套在董奉的木头脖子上,从堂中牵拉出堂外十多米处,一把火点着。火苗张开血盆大口,像一条怪蛇一样,将纱布粗绳一寸一寸的吞入肚里,它的身子也一寸一寸的抽长,转眼间就扑到庙门口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流浪汉“军棍”出现在他眼前了。“军棍”仿佛是从地里冒出来似的,没有任何征兆。他身躯魁梧,踱着小方步,穿着一身麻花油脂的浅绿色棉布军衣,腰间扎一条暗灰色麻布长绦,手里拈一根粗短的木棍,脚下是一双胶底军用布鞋。布鞋的脚跟底子可能见光了,所以他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直响,响声向着余生老头靠近。余生老头看着他一脸的凛然,如同铁筑一般,头发在他的头顶蓬张,像一只肚囊不断胀大的蜘蛛,八只爪子正向前四面八方张舞着。他的视线终于被火苗吸引了过去,但只是斜斜的瞥视了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了余生老头,嘴角处突然闪现出一抹冷笑,目光里迅速闪过一种认同感。    “你娘的!”    余生老头没来由的骂了一句,身子一颤,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全身的力道掼在脚底,火苗就在庙口处被碾灭了。    从此以后,余生老头再也没有想到要烧掉河上堂。河上堂继续存在着,余生老头就必须留在河上堂,他是地地道道的守庙人,他想这是他的命。自从河上社区拆迁以后,河上堂的香火便不再兴盛,堂前的香炉里几乎都是陈年老灰了。闲着没事,余生老头便将它抱到开阔地,将老灰倒扣出来,并掂了几桶水,细细的冲洗一番,然后又抱回来原处摆放。这时余生老头心想:反正都没人来烧香了,干脆就养一条鱼吧!为啥一定要养鱼?为啥不是乌龟、螃蟹或青蛙呢?我也不懂,反正我想到的就是养鱼!    余生老头手头需要有忙不完的事情,这些事情可以冲淡他想说话的欲望,也就是说他无时无刻不想说话,但又没人可以对话,于是他常常以心想来填补此间的空白。    余生老头心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养白鲫鱼?但反正养其他种类的鱼我也会这样问,与其这样问还不如不问。白鲫鱼就白鲫鱼吧!不就是一条鱼吗?人家养宠物都有一个名字,我当然不能落后。但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呢?它不就是一条鱼吗?凭什么跟主人同名同姓?余生你说!余生我说,鬼才知道呢!反正我一想到取名字,就觉得余生是合适不过的了。好吧,那就叫吧!    以后余生老头心想的时候心里念叨的那个余生便有了指向,于是谈话的性质和氛围便产生了。    余生老头心想:余生啊余生!他站在那截河上社区仅存的断墙前,双眼红通通的,反射着那份“悬赏令”的光芒。“悬赏令”是用绳头小楷写成的,余生老头腹稿了两天,草稿了一天,修改了一天,用狼毫小楷书写了一天,将所有细节都考虑了进去,用上五天的时间才得以完成的。他富有成就感的端详着,目光正好攀爬到第二张红纸上,随着红纸上的楷书跃动起来了。    “余生体色黯淡,无鳞片,覆鳞处呈现苍灰色,创口始于胸鳍与头部交接点,终于胸鳍第三根硬刺,硬刺已断,断口齐整。创口长八公分点三,创面平滑,腹中内脏尚余半截鱼肝,蚕豆大小,周围有血污,其味腥臭,腹腔内壁完好无损。尾部齐齐断去,切口平整。凶器疑为新磨尖头刀和‘牌’刮鳞器,他杀迹象明显,余生身上之鳞片、尾鳍,腹腔内之鱼鳃、内脏,已不见踪影,故现场尚未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凶犯在逃。望知情人提供线索,凡举报属实,鄙人愿将平生积蓄五千元答谢举报者,唯愿还余生一个公道。”    众人抬看的悬赏令和凌晨余生仰视的并没有两样。他们拥拥搡搡,不断有人离开,又不断的有人加入。离开的人照例嘟嘟囔囔,表示着不解、困惑、揶揄、讥刺等各种意思。“验尸报告?”“没错,验尸报告!”“给鱼作验尸报告,神经病!”“没错,神经病!”加入的人无不睁着新奇发亮的眼睛,脸色急噪,生怕别人知道的他不知道,目光颤抖不已,一目十行的浏览。就在纷纷扰扰之时,人群中赫然突出一只手,朝“悬赏令”方向伸去。一按住红纸的上方边角,这只手抠挠起来,显然是想把红纸从墙上揭下来,但余生熬的地瓜粉粘性正佳,抹时又均匀恰当,贴时又用掌心方方寸寸的拍击,那两张红纸像是本来就长在墙面上的,那一只手也就只能抠出几道细痕。这时另一只手也加入行列,十指齐发,像有两只蜘蛛在红纸上拼杀嘶咬,恨不得将对方活活埋掉。    “揭榜?”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异的喊了一声。    “揭榜了!”人群中有人恍然大悟的喊了一声。    “有人揭榜了!”人群中有人故意造势的喊了一声。    余生老头早就看在眼里头,这个变故仿佛是他光光的头皮上平空生出一只虱子,张开大口狠狠的咬下,让他的头皮紧了一下,拈着紫砂壶的手也抖了一下,壶口一时撇开他的嘴,茶汁震出来,将他胸前的风衣滩了一条道。那两张红纸已让十只手指抠出条条杠杠,露出斑斑驳驳的白粉墙底,他花去五天的“得意之作”竟在一时之间被毁了,那双手仿佛爬扰在他的心头,锋利的指甲嵌入肉里,几道血淤淤的,却没有流出来,他感到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酥麻,很是畅快。    他已经不由自主的走到断墙跟前,人群如同流水正在哗哗的向后发散,那十根手指的主人终于显露出来了。从背影看应该是一个年轻人,他大概还不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太过专注的缘故吧,只见他一只手正将被抠破的丝丝绦绦的红碎纸扯下,搭在另一只手掌里头,揉成了纸团;配合着这个动作,他的膝盖抵住墙面,屁股一撅一撅的,仿佛他想像壁虎一样爬上墙头去。    余生老头看着他旁若无人的样子,就像看到他背后长出一双不屑一顾的眼睛,觉得需要提醒他一下,让他也让众人明白自己才是主角,是不容忽略的。为此,他不得不对着这个“揭榜”的年轻人厉声喊道:“难道你知道谁杀了余生?”    这句带着一股冲劲十足的质问,让年轻人的背影好象遭到了照相机的闪光,当场被直楞楞的摄住了,成为一张铁板钉钉的底片。闪光过后,红纸团从年轻人手中掉落,他的肩膀耸动了一下,弯下腰去拾纸团,与此同时他的嘴里囫囵吞枣的说了一句什么话。    “……”    没人知道他说的什么,余生老头以为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以致于耳鸣,他不得不重复刚才的质问:“你知道谋杀鱼的凶手?”    年轻人将纸团捏在手心,缓缓站起来,正面朝着众人了。余生老头看着他瘦高身材,白净脸蛋,留着一副杨梅头,披着一件茄克外套,戴着一副眼镜,现在他正把眼镜摘下来,用茄克外套的衣角抹两下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似乎又咽了一口气,——余生老头想着要是靠近一点的话准能听到那口气吞下咽喉的咕嘟声——只听见他说道:“是的,我知道凶手是谁。”    没等众人和余生老头对这句话做出应有的反应,没等让自己歇一口气,他便接着说道:“举报人真的能拿到五千块?”    话音刚落,他赶紧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    不知怎么,年轻人才说了两句话,余生老头却觉得有人拿着布袋对准他兜头一罩,心里的难受如同浪花泛了起来。众人却来了兴趣,重新聚拢过来,巴巴地期待着余生老头的回应。余生老头感到了冬天的阳光终于生出了暖暖的气息,并顺着他的皮肉,往胸腔里透。    余生老头说:“既然知道,那就告诉我是谁,一块钱也不会少给你的,不过你不能空口说白话,捉人见肘,捉奸在床,你必须得有证据。”     共 11084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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